• 賴淑芬

讓神心碎的孩子(上):中國兒童流浪之原因及遭遇

文:魯秉威傳道


有一個下午,我與太太在公園散步,突然聽到上主對我說了三句話:「上面(指「泉源之家」)的工作不能夠停,但可能會停,你要上去看看。」當時我非常震撼,因為自己已信主廿六年了,卻幾乎沒有從神得到那麼直接和清晰的感動。與此同時,國內隊工也確實處於危機中。

我便告訴內人,可能要上去「泉源之家」服侍,她反問道:「你不懂普通話,上去能幹些甚麼?而且你要去多久?」這些問題,我都只能回答不知道。但慶幸太太了解她的丈夫是個非常穩重的人,而且她自己也很順服神,她接著說:「這若是出於上帝的感動,並且訊息這樣清楚,我們便自當順從。」就這樣,我在2010年3月正式來到泉源之家。

服侍香港無家者已十六年,我原本計劃在退休生活當義工、去旅行和陪伴太太等,卻沒想過主會繼續用我,呼召我去服侍流浪兒童。起初我很掙扎,因為家有四名子女,我完全體會到為人父母的辛勞。而流浪兒童又飽受傷害,是個很難服事的破碎群體。感恩的是,當我信靠主,順服祂的呼召時,居然能成就超乎一己能力和想像的事情。

當時我沒有特別準備,也沒有上過課,純粹按著上帝予我的感動,便事奉起來。我知道這群兒童備受冷待,他們的痛苦無助、眼淚傷痕,從來無人理會:政府漠視他們,甚至他們的親生父母也視若無睹。而國內教會暫時仍未省覺和回應他們的需要。這群孩童自生自滅,在流浪的困境中打轉:無家可歸時他們偷竊為生,因而被捕坐牢,出獄後繼續流浪,再次犯罪入獄…… 就這樣渡過一生!


孩子是怎樣成為浪童的?

流浪兒童的家庭有不同問題,例如父親沉迷賭博,欠下巨債,母親因而離開,但為父的無力照顧孩子,於是就遺棄子女於街頭。而據我們經驗,約九成流浪兒童的父母都曾離婚及再婚,而後父後母均苦待配偶上一度婚姻中的子女。當後父後母生了自己的孩子,甚至會虐打這些小孩,迫使他們稍為長大便離家出走。例如其中一位小孩,他背部有一條刀痕,一問之下才知道,他本來想跟繼母的女兒玩耍,但繼母誤會他要欺負妹妹,竟然用菜刀把他斬傷。當小男孩稍稍長大,便逃跑離家,後來輾轉被送到「泉源之家」。

甚至,有些人不止再婚一次,有的母親幾次再婚,以致孩子被冠以幾個不同的姓氏。也有些小孩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我們就按感動為他們逐個改名,而新名字都帶著祝福,寄願他們的生命能變得豐盛。

也有小孩是被拐賣離家的。其中一位小朋友經常對我說,他只依稀記得,鄉下家門前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樹,其他都忘了。因他兩三歲時便被人拐帶,輾轉賣到養父家裏。當他長大,因反叛而不願上學,終日浪盪街頭,並偷了家人的錢,最後離家出走,後來經泉州市救助站轉送到「泉源之家」。又有一位由緬甸被拐賣來到中國家庭的異國孩子,怎樣也無法找到親生父母了。當他長大一點,便逃跑出來,結識黑社會去偷竊,被捕後遣送到救助站,再來到泉源之家。看來,被拐賣孩子始於無法歸順養父/母,他們打從心底裏渴望回到原來的家……

這裏有過半數的小孩是特殊兒童:自閉、學障、智障,甚至十來歲已罹患精神病。中國社會極度缺乏特殊兒童服務,加上實施一孩政策,當父母想到老來兩口子,甚或加上祖父母四人,都要依賴一人過活,便很可能遺棄有缺陷的孩子。記得「福州之家」有一個約十三四歲的女孩,剛來時瘦削如柴,沒有發育也沒有食慾。我們從香港不斷運來「加營素」奶粉給她補充營養,幸好她真的漸漸長高長伴,胃口也好起來。後來我們得知,她可能因智障被親人賣了,跟販子在街頭行乞,往往三餐不繼。她最喜歡畫圓形,因為行乞的日子最幸福的就是吃到雞蛋。

浪童是如何為生的?

他們大多會偷竊、跟老闆做壞事或者拾破爛變賣為生,有的也偷食物──福建省有很多廟宇,孩子會到廟內偷生果或祭品來吃,或者在超級市場內偷食物。年紀較大的孩子,會聯群結隊一起去偷單車,或盜取私家車內的物品。就算入住泉源之家,小朋友仍喜歡往垃圾桶撿出廢物當玩具;明明吃飽,也習慣地從垃圾桶找食物。這些奇怪的陋習正正反映了流浪生涯對小孩子的影響,糾正這類行徑,是讓我們很困惱的問題。

流浪兒的心理

浪童破碎的家庭背景,造成他們不少心理問題,例如憤怒。即使他們知道你真心對他們好,他們也會因一點的不順意,而失控爆發情緒,甚至用髒話罵人、動手打人等等。猶記得自己在2009年10月第一次上「泉源之家」,見到一位新來的小朋友,他予我深刻印象,因為他經常吵鬧,用髒話罵遍每位同工。就算把他關進冷靜房,他大吵大鬧,罵聲不斷。因為他心裡積壓了很多怒火,多得使他無法相信大人會對他好。就算你真誠善待他,他卻還是不相信。但神的恩典好偉大,經過一段共處的時間,他已改變了不少,不單能控制怒氣,更懂得幫助我們管教其他孩子。

另一問題是妒忌。他們往往想贏得大人所有專注,例如吃飯時一個孩子想你坐在他旁,如果你偶爾坐在其他小孩身旁,他就會發脾氣。當大人特別照顧新人時,孩子總是很反感,情緒波動很大,並且會傷害新來者來吸引大人的注意。

另一種心理問題是自卑感。我們有時會帶他們出外遊玩,當他們需要借用一家餐廳的洗手間時,他們會覺得不好意思,硬要我們陪他們進去。就算是很小的要求,他們也不敢提出,心裡總覺得會受拒絕,別人也會不喜歡自己。此外,他們也覺得自己無用,容易陷入自憐和缺乏安全感。有些孩子流浪時被人欺騙,所以不易信任人,缺乏安全感;面對同工也經常撒謊,謊報姓名、資料,也害拍照後相片上載至互聯網,因為他們擔心後父後母會藉此找到他們,帶他們回家後再虐打。

我們起初往往責怪孩子說謊,但逐漸明白他們心靈的破損,實在深感難過。究竟孩子怎樣走過這些苦難的日子?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嗎?服侍這些孩子時,我就更深切地體會到,如果神沒有用憐憫搖動本協會,來成立「泉源之家」,可能這群無辜的孩子,終其一生都會在流離浪盪中渡過,毫無尊嚴,無人理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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